我好像,越來越喜歡下雨了。
土生土長的台北人,包包裡一把折疊傘,不必太過在意氣象預報,濕黏的空氣是家常便飯。與其說不喜歡下雨,應該說雨令人習以為常,晾傘、丟傘、忘記帶傘、拿錯傘、上公車時收傘的時機、濕掉的鞋子...二十多年來,只不過是我瑣細的日常,就算有抱怨的時候,也是認命地與它共存。直到在Edmonton生活的這四年,我才意識到生活是可以不用隨時下雨的,一年中有那麼多天,就算水分累積充足也有更大的機率是下雪,雨傘在這裡貴得可以,而且又重又醜,不用拿什麼超耐風的手工傘來比較,就是小七的透明傘也性價比完勝。
有趣的是,加拿大女孩莎拉告訴我,她非常喜歡下雨。Edmonton又冷又乾,她抱怨每次去溫哥華都沒遇到雨,讓我們這些看雨看膩了的人們說不出話來。去年回台灣的第四天,孩子們還在嚴重時差的第一週,老公要出門辦事,媽媽陪我一起帶孩子。那一天正是我熟悉中的台北的天氣—傾倒而下的雨,足夠有理由不帶小小孩出門。但是已經請了假陪我們的媽媽說,怎麼辦,我們要出去玩嗎?我一向害怕做決定,雨下這麼大,真的要衝出去嗎?搭公車肯定濕透了吧?在台灣的每一天都寶貴,當然想出去,但是孩子不知道會不會很快就累?萬一那個地方不好玩怎麼辦?在加拿大的時候,一直是我一個人在想這些問題,優柔寡斷的我常是最後什麼決定也沒做,只花時間後悔,無論結果是好是壞,我從來不知道該稱讚或責難自己。
但是這一天,我跟媽媽一起查了一間親子餐廳,我說想去(雖然心裡抱著所有問題),她沒有遲疑地說,「好啊!」好像外面的雨一點都沒有關係。我們查了一下公車、考慮了一下路線,好久沒穿夾腳拖跟短褲的我把八個月大的J弟揹上身、穿著夾腳拖的外婆牽起穿著拖鞋的V哥,拿了傘,我們出發了。
下公車之後還得走一段路才到親子餐廳所在的商場。我揹著廣廣走在滂沱大雨中,平日早上,那附近的街道顯得有點冷清,或許只是因為穿著夾腳拖朔溪(?)造成的錯覺吧?這時我突然想起了說喜歡雨的莎拉,忍不住笑了出來,想著回去要跟她炫耀今天台北下大雨了。此時我突然覺得自己幸運了,在傾盆大雨之中帶著三歲小孩跟八個月寶寶出門去玩的我,或許幸運的不只是遇上了雨,而是因為那個牽著V哥,說走就走的外婆,我親愛的媽媽,她讓我覺得這一天即使下雨也可以很美好,淋濕了有什麼關係?我們穿著夾腳拖呢。
今年的Edmonton特別多雨。那些雨滴不斷的日子,總勾起我腦海中的畫面—那一天,走在流水潺潺的紅磚道上的我的夾腳拖、走在前頭牽著孩子的媽媽、終於到了商場時有點淋濕的我們,這一趟在雨中的步行似乎才是那天出門玩最棒的部分。那個總是說好的媽媽,和她一起帶孩子時,做什麼都是快樂的。
以前在美國時有人問我,為什麼冬季要到台北去看雨。直到最近我才聽了歌,但仍似懂非懂。是因為台北的雨會勾起遊子的回憶,像現在的我一樣嗎?如果有一天我回到台北生活,我會喜歡雨天,或是對它感到厭煩,或是再次不以為意呢?
不在雨中的人,也許總是會想念那陣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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